葡亰娱乐场动态

www.13555.com院长滕泰参加第五届复旦首席经济学家论坛

来源:复旦经院全球校友会发布时间:2019-10-26

2019年10月26日,由复旦大学经济学院和复旦大学经济学院全球校友会联合主办,中国建行银行上海市分行独家冠名的的第五届复旦首席经济学家论坛在复旦大学光华楼举办。葡亰娱乐场新经济研究院院长滕泰应邀参加“首席经济学家头脑风暴会议”,就贸易摩擦与大国博弈的话题,与工银国际首席经济学家、董事总经理、研究部主管程实,渣打银行大中华区及北亚首席经济师丁爽,麦格理集团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胡伟俊,京东集团副总裁、京东数字科技首席经济学家沈建光,博海资本投资总监兼首席经济学家孙明春展开讨论。

澳门葡亰娱乐场手机版

以下头脑风暴部分发言实录:

一、中美贸易谈判第一阶段结果如何

孙明春首先引出话题:去年的论坛上我们已经讨论过中美关系和中美贸易摩擦了,一年过去,情况有非常大的变化,在座各位对于中美贸易战的认识,尤其是中美贸易战的背景、复杂度、未来的挑战,肯定比一年前更清楚了。而特朗普总统说会有一个第一阶段的协议,下个月APEC开会,很可能要签署这个协议。这是大家非常关心的,下个月就要揭谜底了。所以第一个问题,请在座各位给大家预测一下,第一阶段的协议具体会有什么结果?

丁爽认为,第一阶段的协议总体很可能是一个比较简单的、容易执行的部分,比如中国购买美国的农产品,美国把10月15日的关税暂免了,这是最起码的内容,大家的预期是暂时的双方休战。因为双方各有需要。从中方的角度来说,本来就要购买农产品,大豆的消费90%依赖于进口。如果不从美国进口,其他国家也提供不了那么多,说白了很可能最后发生的情况是美国把玉米运到阿根廷,阿根廷运到中国,这实际上就是增加成本;还有猪肉,中国需要增加供给。如果回到7月底的状态,双方这一轮就不亏不赢。但目前的阶段中国相对来说亏一点,9月1日的关税已经加征了,而12月15日是否加征关税没有明确,所以要看12月15日的关税最后会不会取消。同时,为了取消这一点,中国会不会付出更多?这是值得观察的。如果12月15日取消加征关税,可能会使市场有所反应;如果能把9月1日加征的关税再取消,那就是很大的利好。

沈建光指出,12月15日关税取消的可能性很大。因为加征的1600亿关税主要针对三类商品:手机、笔记本电脑、玩具,美国从中国进口这些东西占从全世界进口的90%,如果一旦加关税,或者不从中国买,短期内根本找不到替代商。第一次开始加25%关税的时候,美国可以找到替代品,但到了后来再针对3000亿加税,他们主动往后拖,且已经允许美国进口商对9月份的商品申请豁免。从美国方面来看,对于贸易战的伤害是越来越难以承受了。另一方面,美国经济在往下走,美国的制造业领先指标创2009年以来的新低,美国总统特朗普现在面临的内部局势也比较不利,因此需要缓和一下外部局势,从而顺利通过大选,所以现在已经到了有可能达成妥协的阶段。

滕泰认为,我们曾经对中美贸易谈判乐观过,现在不能再那么乐观。我们对中美两国国力的竞争、意识形态的差异、科技竞争,甚至还有背后更深层次的经济不平衡性原因,也应该有更深刻的认识。从行为上看,特朗普貌似一个不理性的人,但实质上也许是最理性的:他深刻地意识到最近十几年美国经济增长的不平衡,80%的增长被20%新经济产业的人口和地区分享,而大部分美国的传统产业、传统地区和相关人口并没有享受到这一轮经济增长的成果,这种情况下利用经济增长的不平衡性煽动民粹主义,把不满归因于对中国的贸易及其影响,这是其政治上最大的成功。他未来还会继续利用这种方法来争取选票。总体来说,对下一阶段的贸易谈判成果不易盲目乐观。

胡伟俊指出,这可以从两个层面看:第一,经济在过去十年有三个下行的周期,目前我们在第三轮下行周期里面,如果大家继续打下去,第三轮下行周期就会愈演愈烈。经济下行不仅有第一阶段,还会有第二阶段。虽然现在贸易战可能不再增加新的关税了,但导致原来经济下行的趋势并没有终止。第二,更加长远的层面是中美关系,之前贸易谈判被绑架了太多东西。目前双方开始采用第一阶段、第二阶段的谈判,它的做法就是分别把不同的东西讲清楚,现在就是先把贸易这个问题谈清楚。继续往前看,中美关系当然是未来十年非常大的话题,这很难讲清楚。因为这是自我实现的。如果大家信这个方向,大家都往这个方向推,它就会朝这个方向走;如果大家信那个方向,它就会往那个方向走。

程实则阐述了他的结构性乐观的观点。他举例说,IMF在10月15日公布的新一轮世界经济展望测算结果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结构性变化,那就是明年美国受到的影响会比今年受到的影响大,而中国相应受到的影响比今年小。这说明,随着整个中美贸易战的进一步变化,贸易战产生的压力更多从中国转向美国,再加上美国大选的特殊年份,这可能会对整个中美贸易摩擦产生一些积极的影响。但程实对另外一些方面不太乐观。他认为中美之间在贸易之外,特别在金融、科技、全球治理等方面,全面、多维的竞争态势比较严峻。如果用金融条件的趋紧和恶化来定义一种广义的金融对抗,则目前已是金融战进行时。我们在香港市场已经感受到了贸易和金融条件的恶化:第一,整个国际市场对中国资产的用脚投票;第二,整个国际范围内针对中国的合规环境进一步的严峻化;第三,美国对中国金融机构长臂监管的加强;第四,对中国汇率操控的指控;第五,国际投资氛围的变化。我们可以很明显地察觉到这些金融条件的变化,使得中美之间对抗的中心从贸易领域向更多的纬度扩散。
 

二、美国接下来可能怎么打贸易战

孙明春总结道:大家的观点,分为乐观的和不那么乐观的两种。确实,特朗普出尔反尔很多回,我们也不能对他抱太大的希望。目前不只打贸易战,还有科技战,以及在金融方面,把我们标榜为汇率操纵国之类的。现在很可能只是特朗普因为国内局势自顾不暇,才采用了这样一个短期的战术上的变化。那么接下来他会怎么办?如果继续和中国打,美国经济会很难受;要是不打,到现在他基本没得到什么便宜,而且成本很大。如果他放弃了,没有签实质性的协议,在国内政治上也很难交差。

丁爽认为,打贸易战可能不是纯粹和特朗普个人有关系,而应该说中美双方进入一个长期的竞争对手关系。中美双方在多个轨道会有冲突和摩擦,贸易可能是当中的一环,而且相对来说是比较容易解决的一环。贸易战对我们很不利,打到后来对美国也不利,所以从经济利益的角度可能找到解决方法。但除了贸易,还会有其他轨道的问题,包括科技、金融、意识形态、地缘政治各个方面。中国的处理方式是一个轨道跟另一个轨道分开处理,不要为了一个轨道的摩擦或者冲突而影响在另外一个轨道上可能的合作。总体来说,中国的策略比较明确,而且前后比较一致,能够减轻对中国经济的负面影响。如果脱钩是不可避免的事情,那就应该在尽量推迟脱钩的同时做好最坏的打算。丁爽指出,具体的应对策略有三点:第一,继续谈判,尽量地推迟脱钩。第二,贸易多元化,我们现在对美贸易的比重已经在下降,对欧洲、东盟这些国家贸易的比重正在上升。第三,制造业还是需要进一步地强身健体,科技是当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此外,中国可能是唯一一个能跟美国打一年多的,但要防止美国和其他国家联手跟中国打贸易战或者其他战的状况,所以中国需要进一步开放,进一步改革。

贸易战一年多来,给我们预示着什么?美国的决策者、美国的智囊会怎么想?他们对美国政府会有什么建议?沈建光认为,从美国学者的角度看,他们应该看到了:第一,全世界都看到了中国的实力,也就是中国可以和美国打一年多,现在没有完全屈服,可能想达成协议,但没有像其他国家那样寻求妥协。中国去年在对美国市场出口下降了20%多的情况下,整体经济还是不错的,中国内需的庞大对美国来说代表了一种实力,可能会引起他们的警觉。第二,从贸易战打起来就可以看到中美体制非常不同,这是非常负面的一点,中美脱钩之路已经开启了。贸易本身是中美之间最重要的关系,这也是中美关系的压舱石。一旦压舱石没有了,贸易之上还有金融关系、科技关系,现在又有社会文化关系(包括最近NBA的事件)、社会人文交往、留学生,上升到意识形态领域就更不同了,再上升到超级大国和赶超大国之争。贸易战一打,就把这一系列对于不同层次的竞争上升到对抗。尽管前不久彭斯说不希望中美脱钩,但他实际上意有所指,认为中美脱钩已经开始了。美国的决策者意识到,最后真正和美国竞争的只有中国有这个实力,而且中国确实有赶超的雄心壮志。一揽子协议很难达成,所以才会有第一阶段,第二阶段。如果第一阶段会达成,第二阶段可能又会重新说很多事情没有做到,或者要重新谈,这是比较令人担心的局面。包括美国和中国关系特别好的资深政治家都在说,贸易战一开始,就再也回不到过去的关系。

滕泰认为,从美国人的角度来看,美国人有时候好像也没有那么现实主义,很多时候他们不把经济利益放在第一位,但是企业的应对和政治家的行为影响有时候是不同步的。比如短期看,贸易战对中国出口的影响已经在减缓了,边际影响在递减。很多老牌的美国企业早就找到办法,绕过美国的出口管制和中国企业合作。中国企业也有中国企业的应对,比如通过汇率、价格、合约、出口区域结构的调整等。因此,对贸易的冲击正在逐步减少。但可能从科技方面,美国很可能会加快遏制的步伐。而科技方面的竞争也会影响着两国企业的变化,比如中国企业可能没有安全感,在芯片等很多方面都想构建自己独立的供应链,有可能在很多行业和应用场景都可能形成两套体系。因此,企业的应对可能使后续的摩擦对贸易的冲击越来越小,而对供应链的影响可能越来越大。

 

三、怎么看待中美关系长远的发展

孙明春总结道:确实,有些美国政客想遏制中国发展,但中国的经济发展还有那么大的空间、那么大的市场,中国经济的体量过几年还会翻一倍。如果美国不和中国合作,放弃的经济与商业利益太大了。美国的政客很难在中短期对中国下手,而且即便下手,美国企业家也有各种各样的方法绕过去。所以,中美之间大概率应该是打打合合。在这个背景下,怎么看待中美关系长远的发展?

胡伟俊认为,美国本身就是很复杂的国家。历史上,美国有一个非常强烈的输出价值观的倾向,要把他们的自由、民主、宗教、价值观输出。另一方面,美国历史上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是高度孤立主义、现实主义的国家,它是这两个东西的混合体。在现在的状况下,美国的战略分析师要做的就是让这个力量平衡。美国过去十几年收入差距分配非常大,民粹主义上升很快,中国是很容易找的替罪羊。站在我们的角度,一方面中国国内还有很多增长的空间,只要有好的政策、更多的改革,这些空间可以释放出来。其次,软实力、意识形态很重要,我们要尝试如何把中国的故事讲好。中国该怎样在国际关系的领域有更多话语权,该怎么跟对方沟通,告诉对方我们愿意更好地把这个饼做大,而不是你死我活的战斗;这样就可以和美国的现实主义者更好地合作。这是一个比较好的方向。

孙明春指出,目前不只是美国政界对中美贸易战有共识,最近学术界也有一些变化。保罗•克鲁格曼最近的一篇文章,题目是《经济学家(包括我自己)关于全球化错在哪里》,他承认他过去低估了自由贸易对美国蓝领群体或某些特定行业和社区的伤害。虽然他仍然声称他反对贸易保护主义,但对他的这篇文章,学术界有各种各样的解读。这些问题不是全球化自身的问题,而是美国国内政策没有协调好。不过,国内政策协调的问题,像美国这样一个两党制的国家,很多事情往往是悬而未决,很难操作和落实,想做一件事情很难。相比之下,寻找一个替罪羊会更容易。孙明春认为,值得警惕的是,保罗•克鲁格曼承认自己的错误,很容易在学术界、精英界引发更多的保护主义倾向,从理论上强调全球化的局限性。中美贸易战从美国的角度来讲,本来纯粹是政界的意愿,然后扩大到商界,而现在学术界似乎也有风向逆转的倾向和迹象,这有点令人担忧。我们现在与一年前对中美关系的看法已经非常不一样了,美国那边的认识也是很不一样了。那么我们是否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

丁爽认为,最坏的打算体现在两个方面:第一,该谈的还是要谈。从国际关系的战略角度来看,中国虽然不结盟,但至少要少树敌人。我们讨论国家治理的现代化这样重要的议题,不仅仅要推动中国国内治理体系的改革,实现现代化,还应该包括对外关系。倘若这个国家最终要成为大家仰慕的国家,除了经济实力之外,还要在道义方面使得国家治理的理念能被很多其他国家所接受,我们的文化、软实力这方面也能够得到增强。第二,中国的优势在于国家战略的方面能够有一个比较长期的衡量,比如在科技投入可以运用更加市场化的方式吸引更多人参与进来。

程实指出,最坏的打算是:认识到这是一个长期持久战的开始。克鲁格曼认为最近的阶段有损于美国的利益,这句话非常有意义。现在大家关注贸易战,很多时候关注的是贸易平衡,但贸易平衡只是表,价值链是里,利益才是最现实的普适价值。对于全球来讲,贸易平衡虽然在发生变化,但更重要的是在过去十多年来,整个全球的价值链在重塑,这意味着你在全球化分配的利益蛋糕里面取得的东西在发生系统性的改变。WTO和世界银行出台的2019年全球价值链的报告指出,在贸易战2018年爆发之前,全球的价值链发生了三大变化:第一,全球贸易局势正在从集散式向区域化转变。在分散式的贸易价值链分布里面,美国毫无疑问是唯一的主导者,但是现在出现了三大中心,欧洲、美国、以中国为主的亚洲,权力就分散了,所以美国不光跟中国打贸易战,跟欧洲也在打。第二,全球生产中心正在由西向东转移,整个中国在全球生产体系当中价值链在上移,这对美国形成了强烈的挑战。第三,全球销售中心也在由西向东转移,中国的消费升级或者中国的消费市场正在成为全球最大的市场。这对于全球贸易的主导力来讲,中国的实力也在增强,中国在从一个以前单一供应链的中心,变成现在供需的双中枢,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变化,代表了权力或者利益分配模式的变化。全球贸易体系和全球价值链的重塑需要新一轮的洗牌,特朗普只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对于中国来讲,中美关系已经不同了。一句话总结中美关系:“我们不再是我们,我们还是我们”,中美之间正在从过去经济结构上的相濡以沫变成现在价值链上的相敬如宾。未来中国在整个价值链上和美国的竞争,或者在整个国际贸易体系或整个国际多维权力的重塑方面,中国和美国的竞争还会进一步地持续。中国如果要应对,有八个字就够了:积极防御,守正出奇。“积极防御”是指我们不能光被人家打,更应该反击。作为一个全球消费升级的中心,我们应该充分发挥对于全球价值链重塑的影响。“守正出奇”的意思就是我们要做好自己真正应该做的事情,在某一些领域可以做一些更积极的尝试。我们应该做的事情是加快整个中国经济结构的转变,把自己的内功练好,把高质量发展引导好,把“一带一路”、区域一体化的核心建设好,把未来全球化引入一个区域化与全球化共同发展的格局。

孙明春最后总结道,过去这段时间,价值链的变化的确非常明显、非常真实。确实有很大的挑战,也有很大的机遇。不过人类社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以这么快的速度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在这个过程中必然涉及利益和实力的再分配,中间可能产生各种各样的矛盾和风险。全世界过去二十年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接下来二十年又会有怎样的变化?而恰恰在这期间,中国可能是唯一的有可能向美国挑战的国家,风险、机遇、挑战的确都是存在的。
(来源:微信公号:
复旦经院全球校友会